2010年7月18日 星期日

基因無關國界


來自歐洲 13 個國家的 33 名科學家聯手發表歐洲人的基因地圖於科學期刊《Current Biology》上 [1]。根據他們的成果,除了芬蘭人的基因自成一國以外,歐洲各國國民的基因與國界無關。鄰近兩國國民的基因,往往比國內不同區域居民的基因更為相似。


以德國為例,北德人 (DE1) 與丹麥人 (DK) 的相似度高於北德人與南德人 (DE2)。反之,南德人與奧地利人 (AT) 的相似度高於南德人與北德人。假設我們武斷地以北德人的基因來定義德國人,將無法回答這樣的問題:為何丹麥人及部分荷蘭人、瑞典人、挪威人不是德國人?又為何南德人是德國人?

無獨有偶,北漢人與南漢人的基因也有明顯差異。北漢人與蒙古人、朝鮮人等東北亞民族相似,南漢人與壯族、侗族等東南亞民族相似 [2]。假設我們武斷地以北漢人的基因來定義漢人,也無法回答這樣的問題:為何蒙古人、朝鮮人不是漢人?又為何南漢人自認為是漢人?

顯而易見地,基因無關民族,更無關國家。想以基因來追求政治上的統一或獨立,毫無科學根據。

目前,大量研究顯示臺灣漢人的基因與北漢人差異頗大。於是某些人興奮地宣布:臺灣人不是漢人。然而,大量研究也顯示臺灣漢人的基因與福建人、廣東人非常相似 [3]。某些人只好斷言福建人、廣東人也不是漢人,是越族。如此一來,臺灣漢人就不會是漢人了。我們暫且不論這樣的論斷是否符合學理。就算福建人、廣東人真的不是漢人,又怎樣?目前他們並不懷疑自己是中國人。難道臺灣漢人因為基因跟他們相似,就必須跟他們一起建立國家?這恐怕又不是越族論者願意看到的。

把相同的邏輯套到奧地利,就會滑天下之大稽。奧地利是個德語國家,為何不跟德國統一呢?按照血統獨立論的邏輯,奧地利人的基因跟北德人不一樣,所以不能統一。問題是,奧地利人跟南德人很相似呀,怎麼辦?只好宣稱南德人不是德國人了?幸好,神智清楚的奧地利人不會幹這種傻事。

還是讓基因歸基因,國家歸國家。這兩件事,本來就不相關。


註釋:
[1] Oscar Lao et al., (2008) Correlation between genetic and geographic structure in Europe, Current Biology, 18(16): 1241-1248.
[2] Zhao, T, and Lee, T.D. (1989) Gm and Km allotypes in 74 Chinese populations: a hypothesis of origin of the Chinese nation, Human Genetics, 83: 101-110.
[3] 例如:The HUGO Pan-Asian SNP Consortiu (2009) Mapping Human Genetic Diversity in Asia, Science, 326: 1541 - 1545.


16 則留言:

  1. 怪不得我的德國朋友說, 德國並不是分東西, 而是分南北 (不管是經濟還是文化都有差). 難道此言有基因根據 :-)

    回覆刪除
  2. 德國分南北哪來什麼基因根據?歷史脈絡不同而已.德國南部是天主教王國,西南部是新教小王國,跟萊茵河區的世俗城邦或普魯士那種封疆性格的地方當然有差異,造成南德成為保守派大本營.但應注意的是,自由主義大本營在西南德一帶,特別是偏左的自由主義.

    至於經濟上南德較富庶,其實只是統計問題而已.請參考這個blog關於'北藍南綠'假相的破解.質言之,德國南北都有有錢的都市,只是南德移民少,也沒有礦坑,前西德在經濟上大體雖不免有城市區域間與城鄉間的差異,但沒有南北差異.這點東西間的鴻溝,即便同在一個都會區的柏林,也非常顯著.同時東德人口最多的薩克森邦本身就是一個文化區,與北德平原萊茵河區或巴伐利亞等不同文化可鼎足而立.

    回覆刪除
  3. 芬蘭人在不只在基因,連語系上都跟歐洲其他國家不同。也許他們的祖先跟歐洲其他國家的祖先來自不同的地方。

    版主回覆:(02/09/2011 04:56:13 AM)


    上述研究如果加入愛沙尼亞人的樣本,也許芬蘭人就不孤立了。

    回覆刪除
  4. 芬蘭愛沙尼亞跟匈牙利號稱同語系,不過匈牙利大多數人民並非馬扎爾人,而是馬扎爾人統治的不同生物甚至文化族群.芬愛兩族倒有很明顯的特色:突出的顴骨.至少在我的樣本數裡這還是滿普遍的(雖然我認識的愛沙尼亞妹妹似乎不大喜歡芬蘭:p)

    回覆刪除
  5. 樓主的記憶是否有錯
    記得以前一個日本教授的調查
    北漢人和南漢人的基因差異,是小於北漢人和蒙古人的基因差異
    南漢人有部分基因和越南人接近,但是相對來講,有更多基因更接近北漢人

    版主回覆:(07/19/2010 02:12:37 PM)


    Zhao, T, and Lee, T.D. (1989) Gm and Km allotypes in 74 Chinese populations: a hypothesis of origin of the Chinese nation, Human Genetics, 83: 101-110.

    回覆刪除
  6. 冒昧留言請莫怪
    關於版主所指目前台灣針對台灣人的漢人基因所做的追溯, 並將基因與國家組成相互做連結的研究, 本人極為同意版主的結論, 基因歸基因, 國家歸國家. 但在下認為, 這是因為別的國家試圖以'血濃於水'或者'炎黃子孫'來合理化其不放棄以武力侵占的宣示, 完全不顧台灣人的意願. 因此, 當批判台灣學者或醫生所做這些研究的結論之謬誤之外, 是否別國的邏輯謬誤也應該強調才會更加完整?
    非常喜歡這個部落格已不同角度看台灣看世界的觀點, 感謝版主的分享.

    回覆刪除
  7. 請教#2 eslite:

    "德國南部是天主教王國,西南部是新教小王國,跟萊茵河區的世俗城邦或普魯士那種封疆性格的地方"

    這句到底在說什麼???
    且不論句中"王國"以"邦國"代替較好(多數不是王國),

    1. 西南部傳統上不也是天主教區嗎?
    2. 德國的萊茵河區不也在西南部嗎?
    3. 不管天主教諸侯或新教諸侯,大多數不還是政教分離的世俗邦國?
    4. 普魯士(或Brandenburg)不也是新教王(公)國? 不也是世俗邦國?

    回覆刪除
  8. 幾篇有意思的文章:

    1) 山東2000年古墓中的漢人DNA最接近現在的臺灣漢人
    http://www.ncbi.nlm.nih.gov/pmc/articles/PMC1377723/pdf/9915964.pdf

    2) 山東2000年古墓中的漢人DNA較接近現在的南方漢人
    http://mbe.oxfordjournals.org/cgi/content/full/20/2/214

    3) 秦始皇陵墓中被坑殺的奴工DNA較接近現在的南方漢人
    http://www.plosone.org/article/info%3Adoi%2F10.1371%2Fjournal.pone.0003275

    回覆刪除
  9. 歐洲的民族好像都是以認同為基礎
    亞洲的民族好像是被政治家給操弄出來的
    版主說的沒錯,國家的認同跟血源是不能相提並論的

    回覆刪除
  10. "...歐洲的民族好像都是以認同為基礎
    亞洲的民族好像是被政治家給操弄出來的..."

    會有這樣的直觀印象,
    係因為歐洲在啟蒙時代先出現個人的人權的思潮,
    然後再將個人人權的標準套用到民族的身上,
    出現近代的民族權利爭取,
    因此民族權是基於人權的,

    但東亞在現代化歷程中,
    (其實就是歐化,更直接的說就是脫亞入歐)
    思想是從歐洲引入的,
    統治者往往只選擇性宣傳利於統治的民族主義思潮,
    而壓抑不利於統治的個人人權思潮,

    因此百年來東亞出現大量民族主義憤青,
    認為為了國家、民族可以犧牲個人人權,
    而且也認為他人的人權一樣可以被犧牲,
    至今亦如是,

    什麼"義士"安重根、"抗日英雄"莫那魯道...
    這兩個人做的事以當今人權標準,
    該算恐怖攻擊吧。
    (當然他們這樣做有他們的理由,
    我說的是這沒必要放入國語課本做"愛國教育"宣傳)

    回覆刪除
  11. 拿德國跟奧地利來當例子我最喜歡了
    雖然德國國力遠大過奧地利 但是奧地利才是先存在於歷史上的
    所謂的德國不過是普魯士武力統一之後才突然跑出來的
    雖然他一出來就直接拿下德意志的正統

    回覆刪除
  12. 德意志作一個國家,早在鄂圖一世就存在,只是這個封建制王國,國王威權不大,又往往作為神聖羅馬帝國皇帝諸多頭銜之一。而完全作為一個主權實體的德意志國家,則待至威廉一世統合各邦之後,方才成立的(德意志帝國事實上也非全由武力統一,其下仍有諸多邦國存在,其中巴伐利亞王國還享有軍權平時獨立、郵政自主、外交使節駐外等特權)。
    奧地利則源自東部邊區馬克,後於皇帝弗雷德里希一世(巴巴羅薩)時,升格為公國。而真正作為主權獨立的奧地利國家,則是在神聖羅馬帝國解體後,皇帝改以奧地利皇帝為頭銜開始。但當時的奧地利真正的國名為"帝國議會所代表的王國和領地"。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奧地利成為共和國後,方有真正以奧地利為國名的主權國家。
    所以說究竟先有德意志,還是先有奧地利

    回覆刪除
  13. 不但德意志以"德意志人民的神聖羅馬帝國"出現的時候,並非一個現代意義的國家,隨後出現的奧地利公國也不是現代意義的國家,但因為現代意義的國家根本不存在於十九世紀以前的日耳曼土地上,甚至完全不存在於十六世紀以前的歐洲,去說奧地利做為國家的歷史早於德意志我覺得有點無聊,台灣過去國鞭版課本那種國民黨老法統式的標準答案"俾斯麥統一以前沒有德國"更是完全錯誤.

    回覆刪除
  14. 題外話,神聖羅馬帝國的國名,其實並非一成不變,從建國之初的"帝國"或"羅馬帝國",至弗雷德里希一世‧巴巴羅薩時,才加上了"神聖"二字。一直到了弗雷德里希三世,才又退縮為"德意志民族的"神聖羅馬帝國。

    回覆刪除
  15. 其實大家可能不同程度上都受了國編版的影響,

    國編版再這一塊有幾個誤區
    1. 所謂的查理曼帝國一分為三根本不存在
    2. 德意志王國完全略去、義大利王國亦略去
    3. 神聖羅馬帝國不是開始自Otto I
    4. 絕口未提Otto I統治的基礎是他是德意志國王(或你要說東法蘭克國王),後來兼領勃艮弟國王和義大利國王,而非他被加冕為皇帝
    5. 將Franz II使用奧地利皇帝頭銜和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退位混為一談
    ------------------------------------------------------
    1.的部份:
    查理曼被加冕為羅馬皇帝,到他孫輩所謂"帝國一分為三",
    其實是帝國下建立三王國,
    在查理曼的繼任者虔誠者路易繼位前,一樣受封為Aquitaine國王,
    怎不說此時是"帝國一分為二"?

    此外,虔誠者路易的長子中法蘭克王國的Lothar I,照樣被加冕了羅馬皇帝,Lothar I的兒子路易二世也被加冕為皇帝,路易二世去世後,
    由加羅林家族最長的禿頭查理(西法蘭克)被加冕為皇帝,
    然後禿頭查理的兒子胖子查理士下一個皇帝,還曾靠血緣繼承了西法蘭克以外的另外兩個王國,
    帝國和皇帝持續存在,為什麼前兩代叫做"一個帝國"後幾代叫做"帝國一分為三"?

    2. 用"德意志王國"和"義大利王國"來指稱東法蘭克和中法蘭克在西方史料蠻常出現的,
    較傳統的一種說法是東法蘭克的加羅林王朝絕嗣後,
    920年捕鳥者亨利把國號改為了德意志王國(但也有許多學者懷疑),
    但不管國號改沒改,薩克森王朝繼承加羅林王朝是一種王朝的遞嬗,
    還是同一個王國,

    因此如果Otto I確定有德意志國王的稱號,
    而薩克森王朝和加羅林是同一個王國的王朝遞嬗,
    那麼德意志王國817年就出現了,而且首任國王就叫做"德意志的路易",
    在當時稱其為德意志王國也許就是習慣用法之一了,

    3. 神聖羅馬帝國從Otto I開始只是國內的主流,
    西方歷史學者多不抱持此種看法,而認為始自查理曼大帝,
    Otto I有帝位資格來自他德意志(東法蘭克)國王的身分,
    (後來又兼領義大利國王,但沒兼領他還是有資格)

    而德意志王國薩克森王朝繼承自加羅林王朝,
    並非另建法統,而此法統始自查理曼,
    加冕皇帝的慣例、資格也始自查理曼,
    況且薩克森之後的各王朝轉變,一樣都被視為神聖羅馬帝國,
    那為何加羅林王朝轉為薩克森王朝,史學家能一刀切分?

    4. 國編本敘述了神聖羅馬帝國下有眾多邦國,
    往往忽略了其下有王國、王國下才是各邦國的事實,
    也許王權在當代封建勢力大時實際作用不一定明顯,
    但他是一個法統,
    Otto I統治德意志諸邦來自於他是德意志國王,而不是他是皇帝,
    就算他不是皇帝僅是國王,他仍具統治德意志諸邦資格,
    西法蘭克王國轉型成法蘭西王國,一直是國王一樣能統治

    5. Franz使用奧地利皇帝頭銜是1804,退神聖羅馬皇帝是1806,
    前者因法國拿破崙稱帝,
    後者因拿破崙要組萊茵邦聯想取代神聖羅馬帝國的地位,
    對奧皇發出最後通牒要他解散神聖羅馬帝國,
    並且放棄神聖羅馬皇帝和德意志國王的稱號,

    04-06兩年間Franz曾同時是兩者

    回覆刪除